一入K莫坑似海

桃之夭夭 (三)无为在歧路

前文:

(一)好雨知时节

(二)春风不解意

 

12.

这厢,KO好容易结束了与方丈的对禅。回到寮房,一望四下无人,KO终于撕了假面,沉了心大叹一声。他自知无法掩饰这不伦之恋,却未曾料想方丈竟会教他利用桃妖,精进修为。他只觉胸口一阵闷闷的痛,十指深陷掌心落下好些指痕也浑然不自知。思来虑去,他还是止不住想见郝眉的念头,干脆两眼一闭,推门去寻。

 

寻至郝眉门前,却不见屋内点灯;他扣了扣门,也不闻回应。KO急火攻心,哪里顾得上那些礼数,直直破门而入,才发觉郝眉未曾回屋。亥时已过,孑然一身的小桃妖不回屋休息,能去何处?盛夏酷暑,他身子羸弱,是否会被暑气灼伤?

 

KO哪里管得上方丈的教诲,点了灯笼便四处去寻他的桃妖。禅房、后庭、大殿,KO几乎寻遍了寺院的每一处角落,未能找到郝眉的半分踪迹。望着四下愈来愈浓的暮色,他心底竟生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:郝眉可是下山游耍,迷了道路;或是心有不悦,不告而别?

 

他努力按下不断蹿起的忧虑,只得转向二人相识的香溪河畔碰碰运气。不料初出寺院朱门,便见到桃妖摇摇欲坠的落寞身影。KO下意识抱起郝眉,被其隔着布料传来的不正常高热激得拧紧剑眉;搂着他盈盈细腰,只觉这人清瘦得过了分。再望向他紧闭的双眼,微颤的睫毛,干裂的唇与双颊不自然的红晕,KO心如同被置于油锅间煎烤,闷得难以呼吸。

 

他将郝眉置于软塌上,转向屋外接了些热水为他擦拭身子。郝眉烧的厉害,意识模糊,竟说了些胡话。KO凑得近些,只闻少年病里、梦中唤的尽是自己的名字。

 

行至水穷处,KO突然体味了六世达赖“世间安得两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”的悲愤绝望。他喂郝眉吞了些药丸,又好声好气哄他睡沉了。执手相望,便是一夜无眠。

 

 

13.

 

次日清晨,郝眉被寺中的鸡鸣声扰了睡眠。睁眼的刹那,只觉头有千钧重,疼得他又麻溜闭上了眼。缓了半刻,再睁眼时,映入眼帘的是KO充满忧虑的眸子,他牢牢握着自己的手,看起来疲惫异常。

 

饶是头疼得神智不甚清明,郝眉还是因KO的彻夜照顾暖了身心。他率先开了口,嗓音哑的怕人,“我没事,昨日打扫寺庙外院,大概中暑了”。

 

“嘘”,KO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柔声劝道,“病了便别说话”。

 

郝眉吃瘪,便听话地看着KO忙里忙外,将煎好的药呈入碗中晾着,又细细吹着煮好的白粥,一口一口喂他服下。

 

吃了两口,郝眉费力推了推嘴边的木勺,终是张了口,“KO,之前我一直闷在心间,担心你知道;如今我却不愿再瞒。”见KO欲言又止,他忙接着说,“你且听我说完。你只怕是我的桃花劫。”

“我不敢奢望两情相悦,携手白头;单是替你参悟‘色即是空’的佛理,我也心甘情愿”。

 

KO被眼前人的直言惊得撒了小半碗糖水。他痴痴望向桃妖清明的圆杏眼,只觉黑白的世界终于被染上了尘世烟火的颜色,好看得过了分。他不再迟疑,紧紧将他的眉眉搂在怀里,半晌才伏在心上人的颈窝间说了句,“但求不负”。

 

心里暖了,下腹的火也竟跟着愈烧愈旺。和尚定了定神,只觉对自己的失望更深了一分:且不说为了一己私情背叛佛门;单是恋人重病缠身自己却心猿意马便足矣受尽唾弃。

 

好在多年的清修使他压制了胸中邪火。他细致地替郝眉掖好被角,又学着他的模样轻快言辞,好容易将桃妖哄入了梦。半梦半醒间,只听得桃妖绞着眉头,哼出一句,“我不要你为难……”引得他心痛到无以复加。

 

世间安得两全法,不负如来不负卿?

 

 

14.

白驹过隙。在和尚的精心照顾下,郝眉逐渐恢复了精神。二人默契地对那夜的告白事件闭口不提,似乎那只是仲夏夜的一场荒唐梦,不足为人说道。

 

在日子平静的表面下,却是暗潮汹涌。如同破了酒肉色戒的小僧,难以抑制胸中恼人的欲求。初尝爱情甜头的KO又如何抵得过人性的贪婪本能。更何况,最让他气恼地,并非求不得,而是放不下。为了对得住那句“但求不负”,自己便必须痛下抉择。

 

他原以为,于孑然一生、孤苦飘零的自己而言,寺院便是唯一的家、最好的立命之所。僧侣间得当的距离,不闻身世、不问前途的无言约定让他觉得轻松自在;自己又诚如大师傅们期许的一样,颇具慧根,短短十年间,佛法修为远超寺中诸多得道高僧。这漫漫修行路,似乎是命定最合适的归属。

 

而今,望着心上人日益消瘦的俊俏容颜,决意终是拨开云雾,日益清明。诚然已见菩提,却仍旧放不下尘间的一盏明灯:自己终是没有佛缘罢。弱水三千,唯恋一朵桃花。眉眉,你是我的桃花劫,更是我的桃花缘。

 

等我。待我寻得合适机缘,便向方丈摊牌,随你下山。

不求生生世世常伴左右,但求护你一世周全。

天下之大,我们四海为家。

 

 

15.

“当真不悔?”

“不悔。”

是了,人生若棋,落子无悔。

 

在无数个难眠的夜里,KO曾数度试想着向方丈摊牌的时间、场合、方式,却不想在一次平凡的不能更平凡的晚课后,自己竟叫住方丈,脱口而出,不做任何粉饰。他的语气淡的如同汇报当日诵经心得,却恳切得没留半分回转余地。

 

年事已高的高僧望向自己最得意的门生,给了他唯一一次反悔条件。不出意料,被倔强的青年一口回绝。如果你去意已决,那么便让为师最后替你一试你情劫;全作你承欢膝下十数年的报答。

 

“触犯清规者,当如何处置?”老和尚对着KO,一脸肃色。

“笞刑五十,关押藏经阁三日。”KO的眼中察觉不到一丝畏惧。“弟子不孝,不知悔改,自愿增罚”。

“无需,只消得请来小工郝眉与你共罚。”

“师父,弟子不才,一人做事一人当。还请您收回成命。”

 

适时,在前庭除草的郝眉方被旁的和尚叫来。他神色慌张,看着跪在殿前青石板上的KO,心中擂鼓不受控地轰轰作响。老和尚的命令重重砸在他心头,“笞刑五十,行刑。”

 

眼见着一群僧人按住KO,最为魁梧的伙夫大叔操起一只丈余长的竹条,重重打在KO的背脊、腰际、股间。KO紧咬双唇,不发一言;忽而看到人群中郝眉的清瘦身影,只对他轻轻摇头,望他宽心。

 

大概在第二十辊落在KO身上时,郝眉终于忍不住跪在方丈身前,失声痛哭,“KO从未对我有过半分非分之想,是我生了贪念,一再引诱。他只是一时心障,弥勒心智。方丈,KO自幼长于您的身侧,您应当最清楚他的秉性。”

 

方丈一脸冰霜,不做理会。郝眉只得重重磕了九个头,额间隐约渗出血迹。大刑依旧不徐不疾地进行着。郝眉又气又燥,不自觉初次念了桃花诀。霎时间风沙四起,乌云蔽日,下一瞬,KO已被自己牢牢护在怀中。

 

“你们不要碰他”。郝眉长发翻飞,语气有些狠绝。

 

方丈定定望着他,“你是何人……你是妖?”

 

郝眉缄默不语,这才发觉败露了身份。

 

方丈心下了然,勃然而怒,对着最心爱的弟子痛心疾首,“十数年来,为师见你颇具慧根,倾囊而授,就是期望将你栽培成下任住持。未料得你竟与妖物勾结,沦为如此孽障!”

 

“弟子不孝。”

 

“如今,汝已破三戒。为情遮蔽双眼,破色戒。与妖物私通,此乃淫邪之罪。为妖物欺瞒尊长,心之不诚,罪加一等。”

 

“弟子认罪,但求师傅看在十数年的师徒情分上,放我二人下山。”KO的额间已有都大汗珠滚落,微厚的双唇失了血色。

 

“事已至此,你还护着如此妖孽?身为僧者,竟自诩情种,洋洋自得。真是笑煞旁人!”老住持极怒反笑,炬炬目光似将两位青年燃尽。“来人,将妖物关押入藏经阁,无我命令,任何人不得近身。至于你,禁足于寮房,好生跪地思过。”

 

桃妖自知寡不敌众,怀中人重伤在身,仅凭自己那点不足称道的妖法无法护其周全,只得耗尽全力,念咒加速KO伤势的愈合。“小和尚,只怕来生再见了。”只愿来生我不再是一棵树,而你,亦无需弃绝情义,我们做一世平凡鸳鸯,打渔砍柴,携手白头。

 

KO倾其所能,大声呼喊,“等我,你一定等我,带你下山”。而后眼前一黑,失去了知觉。

 

郝眉终是定了定神色,不发一言歩向藏经阁深处。朱门紧闭,终是阖了谁的一场清梦。

 

 

TBC…

 

 

爱K莫。填坑无言胜有言。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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